马儿. 火车

老师住在大山的褶皱里，那山好大好高，不过光秃秃的，树木稀稀落落的，那里平均海拔三千多米，五月间还有雪花飘飞呢。吃的不用说，只有洋芋和荞麦，过年才能吃上几次苞谷饭。大山里有所学校，就一个老师，20多个学生，山一家水一家的，从四面八方赶来上课，老师怕孩子们从岩上摔伤，掉进河里淹着，又不能一个一个去接送，每天只得看着学生匆匆来上课，又目送他们打打闹闹离开学校，心里揪得慌，生怕出事。

课堂上，老师每天都要讲注意安全，过悬崖、过小河要手牵手，大的照顾小的，男的照顾女的。特别有两个学生要过一条河，河水不太深但流得湍急，毕竟他们才八、九岁啊！同学们都说，他们耳朵早起茧子了，老师成天罗落里罗嗦，快成“婆婆嘴”了。

每遇天下暴雨，老师急得要命，吃不香睡不好，要是有什么交通工具，帮帮那两个学生过河有多好。

新学期开始，同学门惊奇地发现学校里那棵大白杨树上拴了一匹栗红马，黑亮泛红的毛皮，看见同学们喷着响鼻，好精神。

“哪里来的马呀！”同学们围着那匹马问。

“教育局给的，送你们过河！”老师第一次在学生面前说了谎，脸上似乎有些不自在。

后来，有个学生家长透露了信息，老师用工资买的。其实，老师经常替学生垫书费、买体育用具，爱人种着点山坡地，身体又不好，经常“背药罐罐”，负担够重的。

以后，老师与那两个学生家长说好，他们把孩子送过河，放学后老师用马把两个学生驮过河。

有一天，老师牵着马淌水过河，两个学生骑在马上问：“老师，城里学生不过河吧？”

“当然，他们没有你们舒服，没有马骑！”老师笑了，笑得苦涩。

“老师，城里学生没马骑，但有汽车坐，比我们舒服！”

“我们山里的路坡坡坎坎河河汊汊的，交通工具就是马，汽车开不走。城里路平，有很多汽车，还有火车，火车可大了，一车要拉很多东西”。老师说。

“老师，火车咋样？你给我们说说嘛！”

老师顿时语塞，他是土生土长的民办教师，初中还是在乡上读的附设初中班呢。虽说已转成公办，却很少走出山里，其实没见过火车，当然更没有坐过。老师暗暗发誓，一定要去见见火车，好给学生们讲，在黑板上好好地画一列火车。

暑假，老师到县城参加教材培训。有一天，他听到几个城里的学员在议论内（四川内江）昆（昆明）线通车了，火车开始试运，县城北边还建了一个大大的火车站。他的心狂跳起来，脸都兴奋得红了。他向培训老师请假要去看火车。那个老师说，不行，教材培训重要还是看火车重要，不安心学习，就想去玩！

他决定违反一次纪律，他觉得看火车比培训更重要，他答应过学生，要给他们讲火车有多长、多大、多能拉。

他还真的去了。火车来了，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而近，从身边碾过去的时候，大地在微微震动，他的心里也在震动，好不是滋味，要是他的那些山里学生能来看看火车有多好啊！

唉，山里孩子。

新的学期又开始了，老师第一堂课就为学生讲了火车，在黑板上画了火车。

一个学生小声地问：“老师，你到火车站去，坐火车了吗？”

全班同学睁大了眼睛看着老师，在等他回答。

老师又一次语塞，摇了摇头，鼻子有些发酸。

老师虽然没有坐过火车，但他却教同学们写火车、画火车，讲火车的故事，编有关火车的数学运用题。

老师还记得，那个周末，翻开一篇篇学生周记，改着改着，老师流泪了，全班竟有一半以上的学生写到火车。有写长大后要当火车司机的，有写读了大学后去火车站当站长的。有个同学写将来要当个工程师，把铁路修到他们山里，修到学校门口，让老师、同学、爸妈也坐上火车  。